作家、编剧海飞:

无论小说还是影视,人物形象一定要鲜活

    《残雪》

    海飞 著

    浙江文艺出版社

    2026年4月

    近期在央视热播的《醒来》,改编自同名小说,作者正是著名作家、编剧海飞。

    完成上海、重庆、宁波等地的谍战故事后,著名作家、编剧海飞将笔触投向了南京。这位凭借《醒来》《谍战深海之惊蛰》《麻雀》《旗袍》等影视剧而声名鹊起的作家,以谍战为壳,以人性为核,将城市风物融入个人的叙事风格中,在当代文坛独树一帜。

    海飞的最新谍战小说《残雪》近日由浙江文艺出版社推出,这部小说入选了第九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迁徙计划·从文学到影视”入围推荐作品名单。

    《残雪》小说以1942年的南京作为主舞台,围绕代号“唐伯虎”的地下党员陈池与大董一文一武两个特工展开,讲述了他们执行锄奸任务、进行情报交易,并与汪伪特工总部等多方势力博弈的惊险历程。

    创作谍战故事多年,海飞说,“谍战创作的核心,从来不是精巧的情节设计,而是立得住的人物形象。故事情节终究会在记忆中模糊,但鲜活的人物会长久留在读者心里。”

    ●南方日报记者 戴雪晴

    好小说,贵在“意难平”

    为什么选择将南京作为《残雪》的发生地?海飞告诉南方日报记者,谍战作家往往喜欢把故事背景设定在上海、哈尔滨、重庆、天津等大城市,书写南京的人并不多,但对他来说,南京有一种新鲜感,是一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

    明长城、玄武湖、秦淮河、鸭血粉丝与南京板鸭可以说是显性的城市符号,而深藏于大街小巷里的历史感,又使这座城市自带苍茫沉郁的底色。这种“既近又远”的感觉,恰恰能激发出他的创作欲望。

    “我有很明晰的方向,写了宁波,就应该写写南京。这座城市要有一部民国谍战故事。”海飞坦言,他正在拼出“海飞谍战世界”的地图,因为想写这座城市,才编出一个与“雪”有关的谍战故事。“六朝古都必定是繁华的,但这种繁华里,又透着一种历史的苍凉。雪也是如此。下大雪时,看上去如繁花飘落,但还是很冷寂的。小说家要寻找的,就是这残雪以下深埋的往事。”

    为了将《残雪》中的人性写得更为透彻,曾六次造访南京的海飞专程参观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内昏暗的光线、令人压抑的氛围,让他心情沉重,悲伤情绪久久不能退散。

    在他眼中,城市从来不是故事的布景,建筑、食物、方言与历史伤痕共同塑造着身处其中的人,决定了故事独有的气息。“站在南京街头,我总是忍不住去联想它的过去。每个脚印之下,都似乎有叹息的声音。”

    这声叹息,正如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所言,“海飞谍战世界”系列,写的是命悬一线的乱世和孤绝幽暗的人性。“文字之中,展现了惊人的想象力。那是关于不可能的可能,关于人的光芒。”

    不少读者认为,海飞素来注重场景和人物的描写,讲究留白和布局,极其擅长描摹小人物的命运沉浮、悲欢离合。能够看到一个个小人物从书页、荧幕中站立起来,是海飞作为作者、编剧感到欣慰的事情。他始终认为,优秀的小说,一定与人有着密切的关系。

    著名作家陈忠实的经典之作《白鹿原》,便为海飞带来不小的启发。白鹿原上发生了许多事情,让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产生了压力,纠结而彷徨。随着时局的动荡,各种势力此消彼长,每个家庭都发生了相应的变化。“这是一部缓缓打开的大书,让我看到了白鹿原上的众生相。”

    曾有朋友询问海飞,好的小说到底具备哪些特征?海飞思索良久,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让人意难平的,大概率是一部好小说。这里的“意难平”还包括一系列动作与情绪。“当读者把小说合上以后,会缓不过来,有些惆怅,有些感慨。而不是图个乐子,只觉得这个故事很好笑。好的小说,要为人们留下思索的空间。”

    文学性始终是追求的目标

    虽然海飞更为人所知的身份是著名编剧,但他的文学创作之路,远早于影视创作。

    在年轻的时候,他坚持向各地的报纸副刊投稿,写出了一个个“豆腐块”。一个转折在2003年发生,那时,他在《十月》杂志发表了中篇小说《温暖的南山》。能够在影响力如此之大的老牌刊物发表作品,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信心,让他萌生出全职写作的念头。第二年,他从单位离职,专事写作。

    开始全职写作的海飞写了许多传统类型的小说。作为今天知名的“谍战作家”,很多读者可能很难想象,他一直是一个纯文学作家。据统计,他在《人民文学》《收获》等刊物上发表的小说,累计有500多万字。2023年7月,海飞在花城出版社推出了《海飞自选集》,所选的篇章都是在文学杂志上刊登过的纯文学作品,可谓对写作旅程的一次回望,像回放一部充满长镜头的电影。

    专职写作几年之后,因缘际会他创作了影视剧《旗袍》的剧本,于是开始进入“谍战的世界”。

    他回忆道,画面感一直是他十分在意的小说特质,从早年发表的小说中,便不难看出他在设置场景时所做的努力。这或许也是他的作品能够吸引读者和观众的原因之一。

    “我一直在用两条腿走路,一阵子写小说,一阵子写影视剧本。”在创作多部影视剧本之后,海飞发现,自己在构思一部小说时,会潜移默化地按照影视的思维、节奏往下走。但自始至终,文学性仍然是他所追求的目标。他总会沉住气,一遍遍地问自己:“这个故事要传达的是什么呢?”

    海飞的小说里,偶尔会出现一对不共戴天的仇人。在他的构思里,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不能单纯地归因为利益的冲突,或是认知不同,或是其他的一些原因,它是多层次的。“有些仇人还会互相牵挂。只有写出人的复杂性,才是好故事。”

    从一个个“豆腐块”到数十部小说和影视剧,海飞走了二十余年。如今,他仍然乐此不疲地浸泡在民国史料里,在网上买了一堆堆不同类别的书籍,从中寻找线索和灵感,如同寻宝。“资料掌握得越多,写作的时候往往能越从容。”

    写了多部民国谍战题材的作品后,海飞试图跳出舒适区。近日,他完成了一部古装题材的小说,另辟蹊径地把时代背景定在绍兴十二年的临安(杭州)。在绍兴十一年除夕夜,岳飞被赐死。海飞想写出岳飞死后这一年发生的事,根据二十四节气来推进情节,以一场雪开头,也以一场雪结束。

    “写完一部作品后,我会再放一放,等过段时间再重新审视它。我会让自己回归读者的身份,看看哪些繁琐的细节需要砍掉,哪些情节需要快进,哪些人物要写得更透,静下心来查遗补缺。”他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