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融合引青年回流创业,外媒打卡现代化中国乡村
田园圈粉 老外恋上稻浪咖香
崖口村通过免租扶持等方式,成功吸引了176名年轻人返乡创业。图为崖口村航拍图。南方日报记者 叶志文 摄
APEC亚太媒体团走进中山崖口村,在稻田边品尝咖啡。李姗恒 摄
曹边村massa窑烤柴火面包店。南方日报记者 叶志文 摄
参加亚太媒体高端论坛的媒体团走进中山崖口村。
李姗恒 摄
“来到中国,让我有机会近距离观察青年如何以不同方式施展才华、实现自我。”
近日,亚太媒体高端论坛结束后,智利圣地亚哥大学学者、亚太事务主任玛塞拉·贝拉在社媒上发布了中国见闻照片,其中有一张拍自中山南朗崖口的稻田。她特别提到崖口村“向云端”咖啡厅的年轻女店主。她说,这些中国年轻人愿意返乡,还把店运营得很好,让自己看到一个城乡融合的现代中国乡村。
最近,亚太媒体高端论坛主流媒体团走进中山崖口村,近距离观察粤港澳大湾区的中国乡村样本。顺着亚太媒体人的目光,我们看到,雍陌老街上,年轻人接过父亲坚守几十年的糕点手艺;坦洲安阜涌,老桨手时隔20年重新划起龙舟;里溪榕树头下,乡亲们围坐树荫,商量着村里的大小事……
这几年,随着“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的深入实施,中山城乡大地铺开了一幅“产业兴、环境美、治理优”的新图景。
●南方日报记者 苏芷妍
一杯咖啡
带回一群年轻人
清明假期早上8时,崖口村“老男孩咖啡”还未营业,一名深圳熟客已带着早餐赶来。店主谭伟政回赠自家大米:“他们不仅是顾客,也是朋友。”
2024年深中通道正式通车,崖口村迅速走红。曾在澳门当设计师的谭伟政辞职回乡,改造自家庭院,开出了村里第一家咖啡馆。菜单上的米乳拿铁、米乳奶盖,用的正是崖口富硒米。小院外,是村民共同耕作的稻田。这间不大的小店,一年营业额轻松超过了百万元,仅仅两年,谭伟政就赚回了投入成本。路径走通之后,谭伟政自发加入了崖口咖啡师青年联盟,大方地把创业经验分享给后来者。
据统计,崖口通过免租扶持等方式,成功吸引了176名年轻人返乡创业,50多家咖啡店在村里遍地开花,150多家相关经营主体密集分布在稻田和海堤边。崖口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谭锦鹍对此很自豪:“在崖口,我们不谈就业率,谈创业率。”
崖口的乡村创业图景,让来自“马来西亚粮仓”吉打州的《南洋商报》总编辑罗依薇倍感亲切。她认为,崖口完善文旅布局、吸引青年返乡创业的做法“很有参考价值”。
同样的接力,也发生在三乡镇雍陌村。
午后,27岁的“酥二代”郑颖濠把新烤的一炉冬瓜酥摆上柜台。郑颖濠原本在广州做电商,几年前一次偶然的返乡,他发现雍陌村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既有岭南风韵,又焕发着年轻气息。他毅然选择回村,继承父亲30多年的老手艺,还把店铺搬到了雍陌上街后,周末和节假日单日营业额就能达到2000元。瑞士留学生Eline曾在一次采风时,被这个味道惊艳:“有点像我以前在瑞士吃的苹果派,糯叽叽的,我太喜欢了!”
近年来,雍陌依托郑观应故居、岐澳古道和侨房,由国企、镇企、村集体组建强村公司,盘活闲置物业,引入民宿、轻餐饮、非遗和文创。到2025年,村里已有新业态28家,带动就业创业116人,年文旅增收约200万元。
崖口以稻田和咖啡聚起青年,雍陌以古村和老手艺留住客流。中山乡村提供了一条都市圈乡村的发展路径,古村借助超级工程链接市场,发展起现代产业和新消费业态,吸引本土青年回流,让城市流量成为乡村发展的新增量。
窗户重新打开
水乡生活回来了
木桨入水,龙舟破浪。今年,2026粤港澳大湾区龙舟邀请赛在中山坦洲开赛。水上,来自香港、澳门以及中山、珠海、深圳、江门等地的龙舟劈波斩浪,岸上呼声此起彼伏。很难想象。数年前,这里还是当地人掩鼻而过、闭窗逃离的黑臭河涌。如今,安阜涌水质已由过去的劣Ⅴ类稳定提升到Ⅳ类至Ⅲ类。
去年,阔别二十载的龙舟赛在安阜涌复办,今年赛事又升级为粤港澳大湾区邀请赛。安阜涌,成为名副其实的“水上会客厅”。五桂山桂南村也有类似变化,沙爷河整治后,沿岸有了咖啡、集市,村民售卖茶果、出租桌椅。今年8月,五桂山街道在沙爷河水岸会客厅办起了一场文旅招商会,将生态优势化作了招商优势。
一扇窗的开合,折射出环境的变化。补管网、查污染、清淤、生态补水,2023年10月以来,中山累计清淤总量超1400万立方米,曾经的黑臭河涌蝶变为美丽河、生态河、经济河、文旅河、幸福河。今年上半年,中山4场水岸咖啡音乐节吸引人流超386万人次,拉动消费超4亿元。
这样的变化,在中山生活的外国友人同样有切身感受。定居中山的澳大利亚网红博主杰瑞·格雷,亲眼见证了乡村的生态蝶变。前段时间,杰瑞·格雷在中山进行了一次短途骑行,从岐江河边出发,骑车穿越五桂山,一路行至坦洲,在安阜涌前停了下来。杰瑞惊讶地发现,曾经人们避之不及的河涌,新建了步道和自行车道,夜市与咖啡馆相映成趣,附近还有一片番石榴种植园。在河边,他第一次听到了中山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咸水歌”。
杰瑞坦言,安阜涌的蝶变,不仅仅局限于中山或广东,中国对全球生态的贡献巨大,而这种贡献正是通过一个个微小的举措逐步实现的,比如安阜涌的修复工程,它所彰显的,正是一个更为宏大的图景。
一扇窗重新推开,河两岸的生意也活了。中山探索出了一条从截污修复,到恢复农业、公共生活和水岸经济的链条。对全球水网型城乡地区而言,生态治理不是成本,而是社区韧性和长期生计的基础。
百年“屋仔树”下
村里事 村民议
傍晚,板芙镇里溪村百年“屋仔树”下,几名村民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棵“屋仔树”是一株树龄逾140年的细叶古榕。相传古榕根须包住一座小庙,庙塌后,树根仍留下屋子的形状,村民便这样称呼它。1976年,里溪村干部曾在树下多次召开村民会议,商量“联产到劳”;如今,“三线”改造、公共设施、环境提升等村务,仍常被搬到树荫下讨论。
“95后”村支书古翠焕,从小在里溪长大,2020年辞去城里的工作回村。她骑车走村串户,听老人说难处、听年轻人提意见。她说,“干部要从‘案头’走到‘村头’,才能真正走进群众的‘心头’。”
树下的商量,也逐渐接上规范化的治理。里溪把办事人员集中办公,设置“老人服务岗”;村民参与志愿服务、环境整治可在“U豆银行”积分换取生活用品,村里还与法院、司法所建立“法润乡风”机制。
80多岁的澳大利亚华裔Mel Chong曾多次回到祖籍地里溪,他走进香山书房,又沿村路来到“屋仔树”。每次回来,他都能看到村里多了新设施,但不变的是温暖的人情味。
这份人情味,今天有了更明确的制度落点。中山288个村(社区)已全部建立议事厅,相关经验作为全省唯一案例入选全国干部学习培训教材;香山书房、香山长者饭堂等公共服务也向城乡全域铺开,社会治理融入了民生的最细微处。
中山乡村的发展样本,能为全球乡村带来哪些启示?
答案在于中山所处的时代坐标中,这里的乡村生长在粤港澳大湾区腹地,靠近市场和产业,却仍保留农田、古树、侨房与水乡肌理,是广东城乡融合的一线。
中山城乡融合,是让城市的公共资源、基础设施、消费势能向镇村延伸,也让乡村以生态空间、传统文化和特色产品反哺城市,在区域网络中各展所长。在这里,现代化发展与乡土传统实现了平衡,乡村以地域文化确立独特性,以现代产业增强造血能力,以系统治理守住生态底线,以基层协商凝聚共同体。乡村留得住本貌,也拥有通向世界、通向未来的能力。
■特写
澳大利亚博主在中山当“村长”
“大家好,我是Jerry!”镜头中,澳大利亚网红博主杰瑞·格雷站在中山南区曹边村古老的牌坊前,向观众展示身后美丽的乡村风景。“今天,我将花一天时间担任曹边村的‘村长’,向你们展示它是如何广受欢迎的!”
曹边村立村近千年,是广东省“百千万工程”典型村、首批“广东美丽侨村”,常住人口约600人、海外乡亲却有3000多人,村内遗存有约200座侨房。是典型的岭南侨村。不久前,杰瑞·格雷走入这座古老的侨村,跟随北溪社区党委第一书记王轩的脚步,体验成为曹边村“一日村长”的角色。
第一站,杰瑞·格雷来到了一座亟待修复的老侨房。“很难想象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充满艺术魅力的老建筑,是从如此破败的状态改造而来的。曹边村曾有大量侨房,由于长期空置,一度面临倒塌的风险。现在,通过引入社会资本和吸引投资者,这些建筑获得了新生,变成了迷人的餐厅和文化空间。”杰瑞·格雷说。
位于南区街道曹边村新建街42号的massa窑烤柴火面包店,就是由一座老侨房活化而来,吸引了“曹边女婿”邓长征进驻创业,每逢周末,店内常常会排起长龙。近年来,迎着“百千万工程”的东风,曹边村探索出了依托“强村公司”这一载体,探索出了侨房活化改造的有效路径。
“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杰瑞·格雷走进店里,热情地问道。邓长征笑道:“帮我在村里找点柴吧,柴都不够烤面包了!”
曹边村出圈的秘诀,还有很多。这几年来,曹边村打造了“曹边夜宴”等文化品牌,以文化赋能推动乡村振兴,陆续举办了无人机表演、烟花秀、民乐音乐会、赛车比赛等活动。
“在中山乃至中国各地,有许多像曹边村这样的乡村。每个村都有各自的特色,发展过程中也面临不同的挑战。但凭借着创造力、热情以及让人们过上更幸福生活的共同愿望,无数基层干部和工作人员不断攻克难关。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涌现出更多的美丽乡村。”杰瑞·格雷说。
■声音
崖口村党委书记谭锦鹍:
在崖口,让世界读懂中国乡村
稻田里,一群外国游客弯腰割稻、挖土豆,干起农活毫不含糊。有人一次扛起百斤稻谷,有个爱尔兰女孩随家人在中国生活期间,年年都来崖口体验农耕。离开近十年后,她今年又特意回来看看。
这些跨越山海的重逢,让崖口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谭锦鹍感受到:外国游客来到崖口,不只是为了看风景,更是想读懂中国乡村。
从传统“种田村”到年接待游客超过600万人次的热门村庄,崖口的“国际范”,首先来自没有被城市化浪潮淹没的乡土底色。2000亩连片稻田延伸至村庄深处,白鹭不时掠过田野,数百亩红树林沿水而生。村里将生态优势转化为观赏农业、骑行体验、村咖、民宿和特色餐饮。谭锦鹍说,“环境好了,游客才愿意来,村民的生意才能长久。”
崖口的独特,还在于保留至今的集体农耕模式。在谭锦鹍看来,崖口延续的集体生产和分配方式,对外国游客而言既陌生又新鲜。稻田不仅生产粮食,也成为观察中国乡村社会的一扇窗口。
另一扇窗口,是国家级非遗崖口飘色。村里80多岁的国家级传承人、中年骨干和20多岁的青年传承人接续相承,形成老中青梯队。每逢暑假,村里还免费开设醒狮、舞龙、八音等培训班,授课者就是本村青年,参加者则不限地域。“崖口飘色不是只属于老人家的记忆,它已经长在一代代村民的骨子里。”谭锦鹍说。
“百千万工程”实施以来,崖口的人居环境和乡村风貌持续提升,越来越多年轻人返乡创业。他们经营小店、拍摄短视频,也把家乡推向更远的地方。格桑花海等崖口景观曾登上美国、澳大利亚媒体,巴基斯坦、土耳其等国大使曾感叹,中山乡村尽显中国乡土社会的独特底蕴,其乡村发展路径值得借鉴。
“国际村不是把乡村变成外国的样子,而是先把自己的文化做深、把自己的特色做尖。”谭锦鹍说。崖口希望吸引更多国际游客和人才“走进来”,也让村庄的业态、文化和理念“走出去”——让世界透过这片稻田,看见一个传统仍在生长、青年愿意归来、城乡彼此滋养的现代中国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