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民族乐团“南风雅乐·其命惟新”原创音乐会反响热烈
一部“听得见”的岭南百年美术史
(左起)大提琴演奏家聂佳鹏、二胡演奏家孟晓旭、琵琶演奏家缪晓铮、作曲家陈思昂与广东民族乐团常任指挥李复斌在演出结束后谢幕。
“南风雅乐·其命惟新”原创音乐会演出现场,指挥家李复斌带领广东民族乐团倾情献演。本栏图片均为广东民族乐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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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晚,星海音乐厅交响乐演奏大厅的灯光渐次暗下,观众屏息聆听,一幅壮阔的岭南画卷徐徐展开。2026/2027音乐季在“南风雅乐·其命惟新”原创音乐会的乐声中启幕。
广东民族乐团常任指挥李复斌双手抬起,民族管弦乐齐声鸣响,高剑父笔下的烈焰似在弦乐中燃烧,关山月画中的长城仿佛随旋律延伸……七个乐章,七幅听觉的画卷,将广东美术馆“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的几百件名作转化为流动的音符。广府、潮汕、客家,广东三大民系的音乐元素交叠成底纹,琵琶、二胡与大提琴各领一阙独白,百年丹青在琴弓与指尖上获得了听觉的新生。
●南方日报记者 王涵琦 通讯员 黄津
一场丹青与丝竹的“转译”实验
这场相遇并非偶然。
广东民族乐团是国内首个实行音乐季运作模式的职业民族乐团,李复斌一直希望乐团能与多元艺术形式交融,“这样对音乐的广度、深度和高度的开拓都有非常好的推动作用,观众也会更容易接近和理解。”
而作曲家陈思昂与这场展览的缘分更早。去年9月,他便以作品《和平的沉思》亮相岭南画派纪念馆“浩气长歌——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文艺专题展”开幕式。作品灵感正来源于“其命惟新”大展中极具冲击力的版画板块“匕首投枪”,大提琴与舞蹈的对话为理解画作带来了全新视角。
彼时,大提琴演奏家聂佳鹏便主动向陈思昂提议,将《和平的沉思》拓展为一首大提琴协奏曲,结合乐队伴奏,相信能带来更棒的听觉感受。一年后,二人的约定在此次委约中兑现。
“这次创作各方都有很长时间的酝酿,不谋而合地就谈到了这个话题。”陈思昂说。在他看来,美术与音乐的关系是很直接的,作曲家常常通过画面寻找灵感。“这套作品既要呈现岭南画派的艺术魅力,又要表现出广东音乐的美好,由此成就了这段很有意思的缘分。”
将具体的画作意象转化为抽象的音乐语言,如何破题?陈思昂的回答是:“直观感受占据第一位。”他常翻阅大展的画册,每当翻到一幅让他有创作冲动的画作,便立刻以此切入。七个乐章也并非仅以单幅画为灵感,而是“以一幅画带入同时期画作的群像感来创作”。
第四乐章“心潮逐浪”的鼓点骤然敲响,气氛为之一变。在伍启中创作的中国画《心潮逐浪高》里,金色稻田中,一卡车的工人农民,脸上洋溢着欢腾的笑意。“你能从这幅画中感受到对生活的期待,”他说,“由此呈现出的音乐也非常活力、充满动感。”
在传统与现代的勾连上,陈思昂用自身阅历和时代视角,对广东本土音乐进行“内化”,而没有直接使用经典曲调。“对广东音乐比较了解的人,能在里面听出熟悉的元素,这些元素同时跟随时代在变化。”
乐团的呈现让李复斌颇为惊喜:“陈思昂老师将浪漫派时期、印象派时期的西方作曲技法,与中国传统音乐以及湾区文化基因进行了很好的融合,效果出奇地好。”
“折衷中西”的艺术回响
作品在乐器配置上的巧思,同样贯穿始终。
音乐厅内,第二乐章“碧水无尘”响起。琵琶演奏家缪晓铮怀中特制的仿明代琵琶,琴声比现代琵琶更宽厚古朴,如一滴墨在宣纸上缓缓晕开。陈思昂说,这一乐章灵感来自赵少昂的名作《碧水净无尘》,描绘了“一个非常唯美的画面”,观众闭目聆听时,仿佛能看见一池碧水,波澜不兴。
第三乐章,大提琴的深沉旋律缓缓流出,聂佳鹏的琴弓每一次伸展都像一次呼吸。这首6分钟的作品《和平的沉思》,如今已被拓展为17分钟的协奏曲。
对于这首曲目,聂佳鹏自然有着更深的情感。“我第一次演奏的时候,就觉得特别的兴奋,脑子里有很多画面感,深受感动。音乐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份感动分享给所有的乐迷。”他说。
随后的二胡协奏曲《百年风云》由孟晓旭担纲独奏,复刻出了同名画作中改革开放和经济腾飞盛景带来的视觉冲击。孟晓旭赞叹,整部作品是“岭南美术和岭南音乐的一次双向奔赴和跨界共赢”。
她也坦言,二胡的乐器共鸣有限,这一乐章的音乐“非常恢弘,有震撼力”,对她亦是一次挑战。乐章中有极其安静的段落,也有波澜壮阔的爆发,而贯穿始终的是一种强烈的“张力”,让二胡的特性得以酣畅淋漓地释放,也让演奏本身成为体力与情感的双重消耗。“每次排练完,我都是大汗淋漓。”孟晓旭透露。
中西方乐器的联合加入,恰恰呼应了岭南画派“折衷中西、融汇古今”的艺术主张。
事实上,中国民族管弦乐队的编制本身便是一种文化融合。陈思昂坦言,读书时学习的大多是西方音乐教学体系,而中华文化有着悠久的历史,“怎么把二者结合起来创作,并且没有违和感,一直都是我们面对的一大课题”。李复斌进一步阐释:“在岭南音乐发展中,不应该有地域的排他性。要想发展,应该同时拥抱其他国家和地区、民族和时代的乐器。”
终曲“岭南春早”的音符落下时,全场掌声雷动,不少观众久久驻足鼓掌。当展厅里的百年丹青化作流淌的民族管弦乐章,一部可听、可感的广东美术百年史便在丝竹声浪中显现。
跨界融合从“共鸣”走向“共情”
9月5日,美术界与音乐界专家齐聚一堂,围绕“南风雅乐·其命惟新”举办座谈,交流美术与音乐跨媒介融合的未来方向。
“百年大展中,美术和音乐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国美术家协会顾问许钦松透露,他在创作参展的这批大画时,是边听音乐边画画的,不知不觉,音乐的韵味便入了画。这与陈思昂以画为灵感创作音乐,可以相互参照。
作为“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的总策划,许钦松介绍了广东美术百年历史主线上的重要板块,特别强调了抗战木刻板块的分量——这批艺术家冒着炮火在第一线,以木刻刀为“红枪”,更与民族命运紧密相连。因此,他对音乐会第三乐章“和平的沉思”给予了充分肯定,称赞其后的乐章也“非常有广味”。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原专职副主席王永坦言,这台音乐会改变了他对民乐的原有印象。在他看来,用广东音乐来演绎广东美术,“反而更加融合,更加内在吻合”。
广州雕塑院原院长俞畅则认为音乐是桥梁,跨界融合的价值应从“共鸣”走向“共情”;批评家、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教授冯原从文化现代转型视角指出,“其命惟新”中的“新”字是20世纪中国文化的关键词,岭南美术和音乐都在守正创新中不断前进。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原副主席孙黎深情表示听第一、第二乐章时“眼含热泪”,感受到百年中国的沧桑巨变,建议未来引入多媒体技术将历史图像与音乐同步呈现。
音乐界方面,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唐建平认为,“其命惟新”一题“找到了广东文化最有标志性的项目”,作品兼具精神高度与音乐性,期待未来经由打磨能走向全国舞台。著名音乐评论家孟绮认为,这是一次“强强联手的成功艺术实践”,体现了广东人敢为人先的精神。广东省音乐家协会主席金旭庚称赞作曲家陈思昂将“可听性、技术性和实战性结合得特别好”,并建议强化“南风”特色。著名作曲家、星海音乐学院作曲系原主任严冬则表示,这部作品七个乐章均可独立成篇,具有“很强的交响性、叙事性”,雅俗共赏,是广东音乐新军中“有分量的作品”。
从美术界的共鸣到音乐界的肯定,从细节打磨到传播拓展,专家们的建言为这部作品的进一步淬炼提供了清晰路标。当丹青与丝竹同频共振,“其命惟新”便不只是历史深处的回响,而是吹响了广东文艺携手前行、共赴未来的动人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