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之南,寻访千年古意
贵生书院古意浓。
登云塔下鲜花盛开。
如今的登云塔片区,是老街居民日常休闲、开展社区活动的便民场所。
两千余年前,徐闻古港千帆云集,拉开海上丝绸之路的壮阔序幕。
大雨中的徐闻古港,比平日更添一分韵味。
站在徐闻古港的雨里,沿青石板步道徐徐前行,可以想象两千余年前的壮阔画面。罗鑫 摄
徐闻古港一隅。
贵生书院。
贵生书院内的汤显祖雕像。
登云塔建于明万历四十三年,门额石匾镌刻“登云塔”三字。
罗鑫 摄
游客身着古装在大汉三墩拍照留念。骆安国 陈洪霄 摄
徐闻的古意,是天然的、朴素的,但又是厚重的。它没有经过刻意雕琢的精致,也没有被过度包装的喧嚣,就像这片红土地和南海的风一样,自然而然地存在着。
两千余年前,徐闻古港千帆云集,拉开海上丝绸之路的壮阔序幕;四百年前,登云塔拔地而起,汤显祖踏足这片土地,为后人留下贵生书院。一处处历史遗存串联起徐闻的过往,踏足其间,仿佛翻开一部厚重的史书,每一页都镌刻着这座小城独有的故事——这是一条可以用脚步丈量的“古风之旅”,每一处都藏着徐闻的文化密码。
两千余年前的海上丝路始发港
笔者驱车来到徐闻古港,却遇上骤雨滂沱。城墙被雨水浸湿的徐闻古港,似乎比平日更添一分韵味。
徐闻古港坐落于徐闻县南山镇二桥村一带,地处西南海滨、前峙三墩,南临琼州海峡,总面积约15万平方米。它是汉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之一,也是我国古代对外贸易最早的通商口岸之一。
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平定南越,设合浦郡,徐闻为首县,并为合浦郡治。徐闻县设置之后,西汉朝廷开辟通往东南亚和南亚的海上通道,徐闻港成为航线始发港之一。
《汉书·地理志》完整记录下这条古老航线:“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又船行可四月,有邑卢没国;又船行可二十余日,有谌离国;步行可十余日,有夫甘都卢国。自夫甘都卢国船行可二月余,有黄支国……有译长,属黄门,与应募者俱入海市明珠、璧流离、奇石异物,赍黄金杂缯而往……自黄支船行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二月,到日南、象林界云。黄支之南有已程不国,汉之译使自此还矣。”
沿青石板步道徐徐前行,试图想象两千余年前那个画面——黄门译长带领应募船员,携带黄金、丝织品(杂缯)从徐闻扬帆出海,沿北部湾海岸南行,绕过马六甲海峡,抵达印度南部,再转往斯里兰卡,返程带回沿途交换的货物,来回全程一万多海里,途经17个国家。
不同于国内部分高度城市化、原生地貌已变迁的海丝遗址,徐闻连片的古港遗迹,至今完整保留着两千余年前的原生海湾格局。古港的选址逻辑、通航条件、聚落布局、官港规制均有迹可循,一瓦一石、一墩一滩,皆是西汉远洋商贸文明真实鲜活的实物档案。
雨点再次飘落在城墙上,霎那间,仿佛能看见昔日商船云集、货物辐辏的盛况。
闹市中屹立四百年的“文笔”
从古港折返徐闻县城,车水马龙的民主路上,一座青灰色古塔赫然入目——这便是登云塔,今年已是它落成的第403个年头。
登云塔建于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由知县赵一鹤定基,天启三年(1623年)由知县应世虞竣工落成,历时八载。塔高36.41米,为平面八角形七层楼阁式砖室塔,雅称“雁塔嘲风”。古人将其比作徐闻古城的“文笔”,取“平步青云、文风兴盛”之意,寄托着当地崇文重教、人才辈出的美好夙愿。
塔门向东而立,门额石匾镌刻“登云塔”三字,落款完整留存当年题刻信息。塔内旋梯190级,可拾级而上达塔顶。
新中国成立后,登云塔得到了妥善的保护和修缮。1983年3月,徐闻县人民政府将其公布为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9年8月,县政府拨款对古塔进行了大规模修缮,风貌得以整饬一新。2012年,登云塔被广东省人民政府公布为广东省第七批文物保护单位。
近年来,徐闻县以古塔为核心打造环形休闲广场,规整周边街巷风貌,同步完善绿化、休憩设施,打通历史古迹与市井烟火的融合通道。每当夜幕降临,古塔四周的小巷里排档灶火通明,市井气息与烟火味道交织弥漫,热闹非凡。
如今的登云塔片区,既是老街居民日常休闲、开展社区活动的便民场所,也是基层政策宣传、应急科普、志愿服务的重要阵地,让历史古塔融入基层治理、贴近百姓生活。
汤显祖播下的“贵生”种子
沿着明代古道从登云塔走来,穿过熙攘的市井,古树掩映中便是贵生书院。这座“大隐隐于市”的四合院式庭院建筑,坐北朝南,古朴幽深,与院前的明代石道一起被列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
明万历十九年(1591年),大戏曲家汤显祖被贬为徐闻县添注典史。到徐闻后,他见当地“人轻生,不知礼义”,遂与知县熊敏捐资创办贵生书院。汤显祖依据“天下之生皆当贵重”的观点为书院命名,其《贵生书院说》中阐述了“君子学道则爱人”的理念。
走进书院,前庭有一口古井,旁立石碑,上刻“梦泉”二字——相传汤显祖痛饮此泉后,才思泉涌,为日后创作《牡丹亭》埋下灵感。大厅后堂置有汤显祖坐雕,坐像照壁上写有他的诗句:“天地孰为贵,乾坤只此生”。东西学斋分列十二间课室,分别以“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命名,重现当年讲学规制。
院内有古树遮天蔽日,院前的明代石道路面有深浅不一的车辙,无声诉说着南粤古驿道当年的繁忙。
自贵生书院建立后,徐闻文风渐开。明万历十九年至崇祯末年,全县共出举人十三名。此后,当地相继办起梦槎书院、广业社学等十余所学堂,“贵生”文脉自此绵延不绝。
从三墩港的海丝帆影,到登云塔的铜铃袅袅,再到贵生书院的书声琅琅——徐闻的古风之旅,是一条向海、进城、入心的文化动线。两千余年海丝遗存、四百年明代古塔、四百年贵生文脉,在这里奇妙交汇。当“贵生”智慧遇上菠萝的海,当海丝精神融入自贸港建设,徐闻的“古”,正在今天长出新的枝芽。
不妨挑一个清晨,从大汉三墩出发,循着古道走入县城,让登云塔的铜铃与贵生书院的诵读声,为你打开一座古城的时光之门。
文:陈明维
图:陈明维(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