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白少年夺省运会皮划艇茂名首金

搏浪少年劈开千层浪

    肖海鹏(右)和杨林淼(左)赛后接受采访。受访者供图

    皮划艇静水项目在歌美海举行。周梁 摄

    歌美海的水面被6条皮艇划开一道道白浪。

    8月12日上午,广东省第十七届运动会皮划艇静水项目男子乙组500米双人皮艇决赛进入最后冲刺。看台上的呐喊声混着桨叶击水的声音,为茂名8月的高温天气更添一份热情。

    肖海鹏坐在1号位,稳稳地控制皮艇前进的方向。身后的杨林淼每一次送力都精准地传导到船体。两人合力下,船头压住水,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冲过终点那一刻,肖海鹏扬桨喊了一声。这对来自电白的少年组合在家门口为茂名拿下了省运会皮划艇静水项目历史上的第一枚金牌。

    ●邓建青

    “老虎”和“动力桨手”

    夺冠之后好一会儿,肖海鹏和杨林淼才缓过劲来。

    “喊出来就是释怀了。”这两个16岁的少年后来回忆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们说比赛前其实没敢想拿第一,因为在广州训练时和广州队、肇庆队交手,“有时比他们快,但优势不明显”。500米的赛道不长,起航、途中、冲刺,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结局就是另一回事了。

    杨林淼的感受很直接。冲线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拿了第几,“就看着对手慢慢上来,离得也不远,我们就顶住压力拼命冲刺”。眼睛盯着对手的艇,手上却不敢松半分力。这是千百次训练刻进身体的条件反射。

    “顶住”这个词,刻进了他们的肌肉记忆。他们说,教练在训练场上最常喊的话就是:“顶一把!顶一顶就知道自己的结果在哪。”

    从电白到广州,这条路是两个少年各自被发现的结果。

    杨林淼是六年级时在一场篮球赛上被钟晓明教练相中的,肖海鹏则是初一被选中。选上之前,一个在东莞读完小学五年级才回电白,一个在岭门镇海坡村的海边长大,从没想过自己会走体育这条路。“只是教练来选才,选到了才开始慢慢接触。”

    因广州与茂名合作的一个皮划艇培训项目,肖海鹏和杨林淼几年前去了广州。他们俩真正配对则是一年多前的事。此前两人各有各的搭档,如今凑到一起,默契得从头磨。肖海鹏是1号位,领节奏、控桨频、打舵,艇往哪走全凭他。杨林淼是“动力桨手”,负责送力、稳船。桨叶入水深一分浅一分,船速都受影响。一个像舵,一个像引擎。

    杨林淼形容肖海鹏像老虎:“一直管着我,划得又快,我又有点跟不上。”肖海鹏则说杨林淼:“性格沉稳,不怎么爱讲话。”

    这种性格差异在训练中没少擦出火星。教练要求两人在训练中要及时沟通,但杨林淼“很少主动表达,不说”,肖海鹏就得主动挑问题。说不通怎么办?“训完练到宿舍房间,两个人慢慢聊。”

    一年多的磨合,换来的是成绩的稳步提升。但过程远没有想象的这么干脆利落。

    肖海鹏经历过一次长达近一个月的瓶颈期,“成绩一直卡在那里,有时候还会往下掉”,别人划快了,他划不快,“心里特别难受”。他不断请教广州的师兄和教练,从心理到动作一点点抠,才慢慢爬出那个坑。那段日子怎么过的,他没细说,只是反复讲“难受”。一个16岁的少年找不到突破口的无力感,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凌晨五点那句“不想起”

    训练是枯燥的。

    4年了,每一天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早上5点下水,7点半上水吃早餐,上午八九点上文化课,下午2点半再下水,晚上7点左右上水。冬天日头出得晚,5点的水面还是黑的。夏天日头毒,水面的热气蒸上来,人泡在水里也是热的。

    夺冠那天,教练说,这两个孩子3年来长期在外训练,“基本没怎么回过家”。他们补充说,过年还是能回去的,但假期就两三天,“聚完就回来训练”。

    冬天5点从被窝里爬起来是什么感觉?杨林淼坦率得让人意外:“有点冷,有点想赖床。”那冲线难还是起床难?“冲刺只要顶上去就到了,冬天起床要过心理关,更难。”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肖海鹏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有个15岁的妹妹。妹妹黏他,他翘着嘴角说:“很烦,有时候不想理她。”母亲因为儿子长期离家掉过泪,父亲曾悄悄告诉肖海鹏。谈到这里,肖海鹏语速放慢说:“一开始挺不好受的,后来想想少年离家也正常。他们看得开,让我去闯一下,拼一下自己的职业。”

    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肖海鹏经常报喜不报忧,他说:“自己消化。家里也不太懂这些。”

    杨林淼在家排老二,哥哥刚考上大学,弟弟不肯去练体育,“怕吃苦”。相比之下,他自立得多。这或许是离家训练4年的结果。家里对他练体育没什么高的要求,只说“好好训练,好好吃饭”,朴素得像一碗白米饭。

    训练累了,两个人偶尔会去外面走走,公园里散散步,看看夜市风景。肖海鹏说自己很宅,平时不想出门就想躺着。杨林淼闲暇时还会出去逛一逛。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放风”时刻。因为即使是夺冠当天,他们也没有手机,家里人也联系不上,直到回家才跟大家分享好消息。

    想坐但还没坐成的过山车

    问他们想念家里的什么,肖海鹏想了一会,聊起了那霍的鸭粥和糖水,“有很多品种,小时候经常吃”。杨林淼则惦记着岭门的鱼炸和烧鸭。

    一个靠山,一个靠海,两个少年的味蕾记忆拼在一起,就是电白的味道。

    但作为运动员,油炸的不能多吃,怎么办?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看一下就行。”

    这次回茂名比赛,他们发现家乡变样了。“以前回家很多路不太平整,有些地方还坑坑洼洼。”这次回来,他们发现路面平了,很好走。肖海鹏说着,补了一句:“刚开始想多去逛逛,后面就不想去了,就想在家躺着。”话里是一个长期在外训练的少年对“家”最朴素的渴望。

    当他们被问及如果完全放空一天会做什么?肖海鹏说:“去玩、去吃点好吃的、散散心。”杨林淼说想坐过山车,因为只在电视上看过,没坐过。两个人都喜欢刺激的游戏。肖海鹏小时候坐过几次过山车,长大之后开始接触体育,就没怎么去过游乐园了。说这话的时候,两个少年的眼睛是亮的,跟赛场上那个沉稳的“茂名组合”判若两人。

    夺冠之后,家人都很开心,群里到处在分享喜悦。肖海鹏的舅舅给他做了一桌海鲜大餐,父母给他做了牛肉火锅。杨林淼的妈妈也给他做了丰盛的晚餐。

    当他们被问及如果当初没走体育这条路,会选择什么?杨林淼想了想,说小时候看电视觉得当兵很帅,还能保家卫国。肖海鹏说:“没想过。”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就只能靠学习了。”

    8月21日,肖海鹏和杨林淼启程去省队报到。提及未来目标,他们说,双人艇的目标是冲进1分30秒以内,单人艇也希望各自有所突破。上了省队以后,两人可能不再配对,“老虎”可能变成对手。笔者问他们想不想放句狠话,肖海鹏摇摇头:“没,大家都是队友,希望一起进步。”淡淡几个字,有一年多同舟共济的情分在。

    那霍的鸭粥和岭门的鱼炸,冬天的赖床和瓶颈期的煎熬,冲刺时的呐喊和夺冠后家族群里的热闹,这些细碎的、被两个16岁少年用朴素语言描述的片段,或许比一块金牌更能定义他们是谁。

    他们是运动员,也是少年。新的赛道在等着他们,无论是否还能在同一艘艇上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