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杠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摆，每隔几秒重重坠地。陈嘉惠双手抓住杠铃杆，深吸一口气，屈膝下蹲，举起，直到过了头顶，她的膝盖微微一晃，随即稳住。一组训练完成后，14岁的小姑娘把杠铃放回台面，搓了搓长满老茧的双手。

    “下蹲的支撑姿势还可以快点。”她呼哧呼哧喘着气，说完又转身回到杠铃前，准备再来一组。

    这是茂名市体育运动学校新校区综合训练馆里的一个寻常上午。3楼摔跤馆里，滑步、抢把、过肩摔……砰、砰、砰！运动员身体砸在垫子上发出闷响。

    杠铃的金属撞击、摔跤的身体碰撞声混在一起，像这栋建筑的心跳。

    距离广东省第十七届运动会开幕已不足30天，东道主茂名的运动健儿，正在做赛前最后的冲刺。

    ●颜志雄 叶素芳

    七年蓄力

    只为杠铃高高举起

    举重训练馆内，杠铃片堆叠成排，少年队员反复抓举、下蹲、高翻。项目负责人黎春菊正站在场边，细致纠正队员支撑站姿。

    “我是1991年进来的，那时候才11岁。”她看着场上正在做高翻的陈嘉惠，回忆起往事，“教练把我们招进队时说，好好练，总有一天能拿金牌。”

    从第九届到第十六届省运会，茂名举重队每一届都有金牌入手。2018年8月上旬，茂名成功申办第十七届省运会。黎春菊得知消息那天，恰逢第十五届省运会比赛日，她的学生沈洪秀获得女子举重甲组48公斤级金牌。“那天晚上我特别兴奋，就想着要把金牌继续传下去。”

    7年后的今天，茂名举重队教练组面前站着42个孩子，最小的13岁，陈嘉惠就是其中之一。“她的动作还有短板，下蹲支撑不够稳，做重量的时候容易往前倒。”黎春菊说。

    陈嘉惠又完成了一组下蹲抓。“我要冲进前三，拼尽全力争取站上领奖台。”她坦言内心既兴奋又紧张，现阶段要克服赛场焦虑，平稳发挥训练水平。

    黎春菊听了35年杠铃的声音，“咣当咣当，从早上响到晚上，从来没觉得吵过。那是孩子们在跟自己较劲”。

    “第十六届省运会，潘智欣拿下了冠军。”黎春菊语速放缓。那一届，她把夺金的任务放在了潘智欣身上，“这孩子争气，真拿到了。”

    潘智欣没有停下脚步。去年，她站上了全运会的领奖台，一枚铜牌。随后是全国冠军赛冠军、全国锦标赛冠军，一路摘金。如今，她已经进入国家队，在更高的赛场上举起更重的重量。

    “教过的每一个孩子，我都祝愿他们能走到自己理想的位置，也希望他们能带着举重教会他们的东西，继续成长。”黎春菊说。

    女子举重8月11日开赛、男子举重17日开赛日期临近。茂名举重队采用三段式冲刺训练方案。“前两周是储备强化期，每日两练，打磨技术动作，夯实基础力量，还得盯着他们的体重；第三周进入减量缓冲阶段，完整模拟比赛，再磨一磨大家的抗压心理；最后一周仅轻重量激活肌肉……”黎春菊介绍道。

    “这一届在‘家门口’举办。”黎春菊说，“我们要带着这帮孩子，在第十七届省运会的举重台上，继续响起茂名杠铃的声音。”

    摔跤垫上

    没有“放弃”二字

    罗银的嗓子有点沙哑了。

    他站在摔跤垫边上，两只手不停地比划着动作，时不时冲场上大喊一声：“防他反攻！”

    2019年罗银接手执教茂名摔跤队。那时队里底子不差，但训练条件一言难尽。

    “以前，临时租的大棚，搭起来就练，”罗银指了指脚下的新垫子，“夏天进去不用动，站5分钟就一身汗。”

    如今新校区摔跤馆面积达1500平方米，6张标准摔跤垫一字铺开，旁边还预留了三张垫子的位置，一台吊顶大风扇、两台空调呼呼吹着。队员们鞋底和垫面摩擦的声音，混合着急促的喘息声和身体砸垫的闷响。

    63名运动员参加全部36个小项，实现男子自由式、女子自由式、古典式等全项目参赛。“目标是团体前三，多争金牌数。”罗银说。

    训练场上，一场实战刚刚结束。女子自由式50公斤级运动员姚雪玲从垫子上站起来，径直走向教练。“在‘家门口’比赛，我的目标就是拿下好名次。”这位18岁的姑娘来自茂名化州，练了6年摔跤。“之前训练受伤，教练总会单独给我安排低强度康复训练，时刻提醒我注意防护。”

    罗银对自己的队员很有信心。队里的底气来自实实在在的成绩，省队里有三四个全国冠军级别的茂名籍选手，去年全运会，茂名摔跤拿了第2名和第7名。再往前数，第十六届省运会两金四银五铜。

    “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罗银说话时，场边的几个小队员正在互相压腿拉伸，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稚嫩，咬紧牙关，大汗淋漓。

    去年省锦标赛的一幕让罗银至今难忘。队里一个小姑娘，赛前评估最多前三水平，决赛上场被对手连拿七八分。“可她自己没泄气，一分一分追，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抢，反超赢了下来。”

    罗银把这件事反复讲给队员听。在他眼里，摔跤台上没有输赢以外的第三条路，但不到最后一秒就没有定局。“你丢七八分就放弃，那你就真的输了。”

    16岁小将李朝峰正是这句话的实践者。针对男子自由式62公斤级选手体能的短板，罗银安排了3名队友与他进行高强度对抗——防守、反攻，再防守、再反攻，一场实战下来累到站不稳。几个月后，李朝峰自信地说：“我的短板已经很少了。”

    场上的实战还在继续。垫子上的汗渍还没干，下一组已经上来了。砰、砰、砰！身体砸在垫子上，混着偶尔的喊叫。整个训练馆激情澎湃，没人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