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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豆的回忆

    乡里人常用黑豆制作豆豉。图为发酵中的黑豆。邓建青 摄

    陈照

    同学从中山回到老家化州,我应邀前往相聚,我拿了十斤番薯和一个无胶木菠萝,当是见面礼。

    同学家是书香门第,一家三口都是教师,他是高级中学的主任,他的夫人是小学校长,而他的女儿,名牌大学毕业,如今是大学教师。

    来到他家,因为我们太熟悉了,就不再客套,我坐下来,端起茶杯就饮,他的夫人从柜子里拿了一袋炒黑豆过来,让我眼前一亮,说真的,我有四五十年没吃过这东西了。

    小时候,我在农村生活,那时的农村没有什么零食,要说有,那必然是炒黑豆。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的家乡是何时开始种黑豆的,我无从考证,但只知道我是吃着黑豆长大的,吃粥我们就常用黑豆制成的豆酱当餸菜。乡里人常用黑豆或黄豆来制作豆酱或豆豉的,制豆豉需经历选豆、浸泡、蒸煮、制曲、发酵、晾晒等十八道工序,历时40余天,离家乡不远的阳江豆豉就最出名。

    而我那时则喜欢拿黑豆来炒,用来当零食。我们常常从地里或从家里偷黑豆出来后,再在乡间地边用石头或泥块叠起一个小灶,灶上放一片瓦,我们把黑豆放在瓦片上,然后在灶上烧火,黑豆在瓦片加热到一定温度,自然似爆米花一样爆裂,爆裂的声音很清脆,也很好听。后来,我们也把这方法引进到学校,每当晚上自修前,我们用煤油灯的灯罩来炒黑豆,偶尔也被老师发现,老师会毫不客气地把炒熟的黑豆分给同学们吃,同时对那位炒豆同学耳提面命道:“下次不允许在教室炒豆。”

    时间似小偷,它偷走了我们的青春,同时,时间更似陈年老酒,它让我回忆起童年,让我慢慢品味人生。

    同学一家很传统,对家乡很眷恋,虽然他的夫人不是本地的,但她仍遵循家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每到节假日,她都随老公回化州的乡下度假,而他女儿,虽不在化州出生,但仍喜欢跟父母回化州的乡下度假,这次还带着一个可爱的外甥回来,真是难得。我想是不是那一袋炒黑豆吸引他们回来的呢?

    炒熟的黑豆,除了香,还有一阵青味。我小时候,总控制不住火候,炒出来的黑豆甚至夹杂着烧焦味,但无论哪种味道,自己都喜欢。

    现在,已很少人炒黑豆了,就算农村,也不多见。如今,物质极为丰富,零食已多种多样,炒黑豆只能放在角落里,人们逐渐把它遗忘。只有在农村生活过,吃过炒黑豆的人,才会注意到它。

    其实,炒黑豆过程很简单,从前,我们在农村生活过的,都会炒。炒黑豆,不需添油加辣,更不需油盐酱醋,只需加热即可,就这么纯粹,就这么朴实,我只允许它带有土地上泥土的芬芳。

    我看着茶几上这一袋炒黑豆,我吃了一粒,忍不住,又多吃了几粒,我吃着这炒黑豆,细嚼着家乡童年的生活,我的思绪一路在追寻着:“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去回忆?”其实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留下的,就只有回忆。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与同学短暂的相聚,又到分别时,炒黑豆的话题也将结束,至于何时再见,就看缘了,其实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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