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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桐花自在开

    桐花盛放。汪敬淼 摄

    江 静

    又到了桐花盛开的季节。

    桐花,小小的,大拇指和食指圈个圈,就那么点大。花是白色的,里头淡红,可爱极了,一簇簇,远远望去,像云朵在枝头落脚,又像成群白色小鸟聚集。走在树下,若有清风,花朵像一朵朵小伞,施施然,一路摇曳,落在发上、衣服上,妥妥的人间四月天。

    此刻,我自然会想起小学操场的两株桐树。

    操场平展的一大片黄泥地,一头一尾,各长有一株桐树。校门左侧这株,一年到头,粗壮的一根根树枝上,都牢牢绑着一根溜光水滑的竹竿,有碗口粗。一到点,瞄见老校长一步一步走到大钟下,一脸庄重,微仰起头,伸出手,“当当当”,“轰”一声,一群小毛头们,“噌噌噌”甩着小胳膊小腿,一个接一个跑到操场“爬竹篙”。

    “爬竹篙”是课间一项活动内容。竹篙粗的一头牢牢插进土里,细的一头用铁丝牢牢捆绑在粗壮的树枝上。“爬竹篙”没有窍门,爬上去就对了。有的人两脚掌同时使劲一蹬,两手顺势交替往上,一抓一放;有的人两脚反交叉夹住竹篙,用小腿,一耸一耸。高年级的男孩子则纯粹靠双手,一下一下,还要做出各种搞怪表情。爬到最顶端,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还得晃几晃,花朵簌簌落下。

    老校长经常让我去参加普通话比赛,有次比赛头一天突然换了另一篇文章,那时记性可真好,过几遍就可以了,照样拿了奖。老校长眉开眼笑,语文老师也松了口气。但比起背书,我更喜欢排队“爬竹篙”。一下课,跑得贼快。

    爬到顶端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云端,似乎一伸手,云朵可以摘下来。“啊,好高啊,可以看见我家。”正陶醉,“快下来,快下来,到我了!”“快下来,快下来,要上课了!”下面一阵瞎嚷嚷,赶紧四肢抱紧竹篙,“哧溜”,秒下,一脸欢快。

    按说身上绑着碗口粗的竹子,几百个小毛头一茬一茬,天天折腾,树也累吧,可是一年到头,桐子树该开花开花,该结果结果。

    另一株,在操场外侧。树下是单杠、双杠、“沙湖”。“爬竹篙”、玩单杠双杠是自由活动,“沙湖”是体育课的必备,跳高跳远都要“沙湖”。“沙湖”在桐子树之间的中线上,里面有半湖的细沙,软软的、松松的。从荫凉的竹篙旁开始助跑,越跑越快,起跳、落下、一个屁股蹲,妥妥坐在荫凉的“沙湖”上,爬起来拍拍屁股,等体育老师正儿八经看清楚尺度,大声宣布“合格”,咧嘴一笑,赶紧跑去双杠上晃荡。只是跳高这项运动,对我来讲难度很大。老师一吹哨,起跑、加速,杆越来越近。啊,好高!心一虚,脚发软,直愣愣停下来,不敢跳。“打杠架”却不同,手脚并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仰躺在杠架上,看桐树叶子层层叠叠,不亦乐乎。

    也是奇怪,商量好似的,桐子树分工明确。校门这株往上长,越长越高;另一株向里伸展,十分宽大,撑起一片清凉。

    桐花有时会飘落在我们头发上,惹得一片“咯咯咯”的欢笑;桐子有时打在我们头上,揉揉脑袋,又是“咯咯咯”一阵欢笑。

    读过《孔雀东南飞》后,对文中“梧桐”,很是介意了一段时间,生怕是小学操场的桐子树。直到追究到它们的花色不同,才放心。所谓触景生情,必有所指。桐子树可亲可爱,而《孔雀东南飞》可恨可怜,放不得一起。三毛这首小诗倒是很契合:“记得当年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树梢鸟在叫/不知怎么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现在想起,在黄泥操场,桐子树下,没心没肺玩成猴的日子,当真是梦里花落知多少。

    时光深深处,一树桐花自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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