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手羊城再聚首 纹枰黑白写传“棋”

    一众元老国手齐聚羊城，以棋会友、共话纹枰。资料图片

    棋盘方寸，黑白攻守，白发国手与稚童手谈对弈，一如围棋文化源远流长的传承。5月16—18日，“弈路同行六五载，楸枰共话手足情”——国家围棋（集训）队成立65周年元老联谊活动在广州举行，一众元老国手齐聚羊城，以棋会友、共话纹枰。

    围棋是中国国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瑰宝。它既是一项竞技体育运动，同时也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1956年围棋正式成为国家开展的体育比赛项目。1960年，国家围棋（集训）队成立，先后培养了大批围棋职业棋手，截至2024年，中国围棋队夺得世界冠军已超过60个。

    数十载薪火相传，围棋项目已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代表，跟随一众国手走出海外，讲好中国故事。而与人工智能交锋多年，围棋形成了新的围棋文化形态，书写新的传“棋”。

    ●南方日报记者 郑慧梓

    羊城落子早

    不久前，在广州文化公园中心台，第31届“五羊杯”全国象棋冠军赛刚刚落幕，5月17日，此地再现棋艺盛会，来自全国、海外的元老国手和围棋爱好者聚集在此。元老国手以1对3的形式，与来自全省各地的200多名青少年棋手、围棋爱好者对弈，以棋会友、传授技艺，薪火相传，让围棋文化在新一代中生根发芽。

    千年商都，文教繁盛。拥有2000多年历史的广州，同样承载着源远流长的棋文化基因。

    广州的围棋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发展——1957年广州市围棋协会成立，并于1958年成立市围棋队，从外省调来围棋名手齐曾炬、袁兆骥执教，每周训练广州围棋队的少年棋手，羊城围棋规模传播由此发端，培养了一批优秀人才。

    从群众基础来看，2000年前后，以围棋为主的青少年儿童培训已在广东兴起，领先全国。据广东省围棋协会荣誉会长容坚行回忆，“从2004年在东湖棋院，我们就开始对围棋进行竞技体育向素质教育的转变，把这种培训作为一个教育来教棋育人，从体育产业的角度把学围棋作为一个长线有效的智力投资。”

    在他看来，围棋不仅具备竞技属性，更具备教育属性以及丰富的文化内涵，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在2005年。广州发起成立了广东棋文化促进会，通过社会力量组织和举办棋文化活动，其中也包括重大比赛，如奖金超过500万元的世界围棋团体锦标赛。

    “棋文化促进会从成立的那一天起，我们把复兴中国棋文化作为己任。”容坚行说，“广州棋院的棋魂是什么，棋魂就是棋文化，所以我们在广州棋院最好的位置上建立了中国棋文化精粹馆，弘扬中国的棋文化，弘扬中国的传统文化。”

    得益于发展早，且着力推广，广州逐步发展成为广东的围棋重镇。“广州在定级定段赛这一项占了约半壁江山，普及程度较高，基本上所有的幼儿园小学都有围棋。”广州市围棋协会会长吴肇毅说。据《广东省围棋行业高质量发展调研报告》测算，广东省狭义的围棋人口规模约为666.61万人，吴肇毅估算广州起码占1/3以上。此外调研数据显示，广东省居民了解切参与围棋的人口比例达到42.1%，这部分人群是未来推广围棋项目的重要群众基础。

    从体育竞技，到群众教育，再到围棋文化的挖掘与传承，广州围棋内涵拓展外延、日益丰满，走出一条富有生命力的发展路径。今年是十五运会的举办之年，作为群众比赛项目，围棋决赛将于10月在广东深圳举行，绵延接续的围棋之火，在岭南之地长明不熄。

    海外传棋声

    此次国家围棋（集训）队成立65周年的元老联谊活动，逾60位元老国手不远千里、奔赴广州。这些曾在国内外棋界叱咤风云的高手，退役回到地方后，绝大多数现仍继续从事围棋教学、培训、推广工作，也有部分华侨华人国手远赴海外，耄耋之年仍在亚洲、美洲、欧洲等各国传播推广围棋，助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海外传播、发展。

    “我始终认为，围棋不应囿于竞技场，更要成为连接社会的纽带。”今年68岁的夏胜浩，曾策划举办1985年的中日围棋擂台赛上海专场、1995年的“绅士杯”国际围棋比赛、2015年的中日围棋擂台赛30周年纪念活动，这些比赛至今仍是棋迷们津津乐道的经典赛事。

    作为中国传统智力博弈项目，围棋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才艺的优秀代表，是文化与竞技的高度统一。它是中华民族发明的迄今最久远、最复杂的智力博弈活动之一，在发展中也吸纳了其他国家、民族和不同时代、文化的精神养料，为世界上许多国家和地区的人们所喜爱。

    历史上，古代中国围棋长期处于世界巅峰，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围棋尽管来源和传入途径、方式不同，但根源都在中国。具体可分为四个阶段：公元2世纪前后，即东汉、三国时期，围棋开始向古代中国中原以外的民族地区传播；公元5世纪前后，即南北朝时期，围棋开始向周边国家传播；公元16世纪前后，即明清之际，围棋开始向欧洲国家传播；公元20世纪前后，围棋逐步走向世界，目前，欧洲、北美等国家和地区都已经组织了各种规模的俱乐部。

    在围棋文化“走出去”的过程中，曾受训于国家围棋（集训）队的国手们，也在海外担纲围棋文化的传播使者。

    “在海外教棋必须要适应当地具体情况，要放下架子，无论任何水平，只要别人想学都得去教，至今仍是如此。”1973年至1983年间入选国家集训队的江鸣久，于2000年移居美国，长期担任美国应氏围棋基金会教练，他回忆海外教棋的第一步，是从在报纸上刊登中文广告开始的，逐渐地，他联合当地中文学校开设围棋才艺班，逐渐有学生家长感兴趣开始私人教学，在教学点铺开后渐有基础举办比赛，他形容自己是围棋“播出去的种”。

    现旅居荷兰的郭鹃，曾于1978年入选国家集训队，她成为了欧洲围棋联盟的推广大使，并与丈夫德罗·马利克以棋结缘。在德罗·马利克看来，围棋具备“诚实”与“合作”的特质，“围棋的一切都在棋盘上，不像扑克可以欺骗对手；而围棋赢的方式是占据更多地盘，而非像国际象棋要拼得你死我活，完全是不一样的思维方式。”

    这种思维方式的差异，也正是围棋在海外传播中华文化、增强文化自信的优势与魅力，围棋也成为了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的重要方式。

    AI开新局

    纵横19道，交叉361点，在围棋中，黑白双方谁能夺下更多的交叉点，就能赢得比赛的胜利。比国际象棋复杂得多的围棋，成为电脑系统尝试攻克的另一座山头。

    时间的指针拨至2016年3月，AlphaGo之父杰米斯·哈萨比斯研发的电脑系统以4胜1负的绝对优势战胜了世界围棋冠军多次获得者李世石九段，2017年，中国棋手柯洁在和进一步进化的AlphaGo的对抗中以0比3完败。

    围棋有多复杂？杰米斯·哈萨比斯曾在演讲中提到，围棋的游戏规则非常简单，而其复杂性却是难以想象的，一共有10170（10的170次方）种可能性，这个数字比整个宇宙中的原子数1080（10的80次方）还要多，其可能性无法被穷尽。

    也正是这种复杂性，围棋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人工智能发展、特别是促进机器的深度学习。但随着AI“攻克”围棋，围棋发展开启了新的时代，也有了新的挑战与机遇。

    在美国的江鸣久就体会到了AI发展对围棋的冲击，围棋的学生生源、俱乐部参与人数出现断崖式下降，围棋软件的出现，也冲击着职业棋手的教学课堂，“你走这，下面会有人拿着软件告诉你‘它走这’，对AI是既爱又恨。”

    如今利用人工智能进行训练，在围棋培训中已非常常见。中国围棋协会主席常昊表示，人工智能给棋手带来了颠覆性的体验，“人工智能可以根据棋局的每一步进展，实时地给出胜率数据的变化，这可以帮助爱好者更准确地理解局面。”

    AI的发展，也影响了围棋的走法。常昊提到，过去围棋的开局有非常丰富、风格各异的流派，但人工智能出现后，棋手的布局在其引导下变得单一。“因为不按照人工智能给出的建议下，就很容易被人工智能给出的应对方法从一开局就压制住。”

    虽然人工智能在围棋训练中占据了重要角色，但在围棋界普遍认为，AI仍然不能取代人类围棋的本质。在知名国手朱菊菲看来，“围棋不仅仅是竞技，还有文化与哲理。”

    围棋强调把握全局、双方接受、攻守平衡、降低风险等，这与中华民族追求中庸、中和的理念相一致。围棋充分体现中华民族注重集体、整体、全局的道德特征。围棋强调子力作用的整体性。对弈中投放的每一枚棋子，都是布下的一个能量要素，只有有机组合、聚合成形，才能生成和释放出巨大能量。中华文化历来重视整体利益，围棋恰恰体现了这一点。

    清华校友围棋协会理事长余昌民将“围棋五得”诠释为得好友、得人和、得教训、得心悟、得天寿。围棋有“手谈”的雅称，是人与人交流的一种高妙形式，双方在棋盘上交替落子，内在过程是互相揣摩对手的意图，并用落子作出回应，这一交流超越了语言而直抵思维和意识本身，是围棋的重要价值。

    “AI是永远不会犯错误的对手，但对围棋的理解是存在于人与人的对弈之中的。”余昌民说，“人类可以向AI学习，但AI无法代替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