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国女性体育的多维图景

    《运动场内外：近代江南的女子体育（1895—1937）》

    游鉴明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5年1月

    ■李钊

    在广阔的历史天空里，女性运动员犹如一群璀璨的星辰，在竞技场上用汗水浇灌奋进梦想，以拼搏展现女性力量，是中国体育史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运动场内外：近代江南的女子体育（1895—1937）》是中国女性运动史研究专家游鉴明的经典之作，该书全面梳理了近代江南地区的女子体育开展情况，从性别视角研究近代江南女子体育与国家、社会文化之间的关联，更架构超越传统国家观的体育史框架，呈现出近代中国女性体育的鲜活历史和多维图景。

    近代中国是一段复杂又曲折的历史时期，剧烈的东西方文明碰撞引发社会急剧变革，部分女子被裹挟跨进体育史的河流，中国近代女性体育因而得以发轫，但这样一个历史性的开端并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而是开启了一段艰难而漫长、奋斗而变革的旅程。沿着游鉴明的研究走进历史深处，可以瞥见传统社会的中国女性并非没有体育活动，但与近代体育相较，她们所进行的活动多出于消遣、娱乐等目的，不像近代体育那般带有明显的竞赛动机。甲午惨败后，国人从极度的危机感中观照到救亡的急迫性，寄望于通过强健国民体魄以实现强国强种和现代化的目的，而女性作为新国民之母，其身体是否强健涉及到民族能否复兴的关键。从1910年中国第一所体育学校增设女子部、1924年女性运动员在全运会上崭露头角、1930年后女运动员在全国性运动会具备正式参赛资格、1937年日军全面入侵前女运动员在赛场上表现优异……作者深入研究了近代中国女子体育的发展演变及女子在专业领域内的表现，更从不同主体诠释了女性参加近代体育的历史，其中既有作为主导者的政府、学校对于女性参与运动的规训、倡导，也有作为当事人的女运动员、女学生在运动中的经历和感受，还有作为旁观者的传媒及社会大众对于女性运动的解读，多维呈现出一幅多姿多彩的近代中国女性运动图景。颇具意味的是，近代中国女性体育在推广和效仿过程中，激起了事先并未预料的社会反应，女性参加体育运动的目的已不再仅为实现复兴国家民族，而成为一种全新的现代生活方式的象征。

    在近代中国追求现代化的进程中，女性体育作为一种文化实践，既是女性自主意识觉醒的载体，也是女性参与社会变革、争取平等权利的重要平台，女性体育发展过程犹如性别平等运动进程的一面透视镜，所呈现的是近代中国整个社会的深刻变革和进步。游鉴明坦言，《运动场内外：近代江南的女子体育（1895—1937）》一书，“称不上体育史专书，也不是一本完备的近代中国女子体育史论著”。虽是自谦之言，但细读之下，作者研究的视野早已超越近代中国女子体育发展本身，而是透过女性体育来体现国家、民族和社会文化的变迁，同时揭示出体育运动中女性身体的社会意味。19世纪末，近代中国迎来女性运动的觉醒时刻，当时的维新派思想家虽以政治变革为核心，但同样提出男女平等的理念。随着新思想的传播，女性开始意识到自身在社会和家庭中的地位，勇敢打破传统束缚，逐步走进学堂接受教育，参加体育活动。20世纪初，新文化运动将女性运动推向新的高潮，篮球、足球、游泳、自行车等运动中女子体育项目受到重视，女运动员们凭借赛场上的出色表现，成为崇尚自由、追求卓越的新形象，吸引越来越多女性参加体育活动，进而为她们参与社会变革、争取平等权利争取到社会空间。与此同时，国家对女性的定位也在悄然发生改变，从在家相夫教子的女子，到参与建国工程的女国民或“国民之母”，再到被视为国家未来与民族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体育推动了女性社会地位的华丽蜕变，对近代中国社会变革产生深远的影响。

    “女性的力量，不在于征服，而在于超越”。近代中国女性运动员们，用实力和汗水书写了一部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而如今，中国女性正以崭新姿态，在体育领域中超越自我，创造了无数辉煌和奇迹，更以运动的力量改变世界。

    （作者为书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