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门 有侨有桥 如何进击

    黄茅海跨海通道。南方日报记者 杨兴乐 摄

    2024年已成过往。如果盘点江门年度城市“热搜”榜单，深中通道、黄茅海跨海通道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榜一大哥”。这两条通道，深刻影响着粤港澳大湾区的城市发展格局，也让侨乡以更开放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

    若以更细微的切口观察，外贸增速跑赢全市经济大盘、出口增速比全省高出不少，可能是一个更直观的变化。截至发稿前，2024年全年数据还没公布，但前11月的趋势已经很明显：江门出口1458.2亿元，增长14.1%，增速比全省同期高5.4个百分点。

    论外贸规模，江门在全省并不算突出。但在外部经历冲击的当下，家用电器、摩托车、船舶等“三大件”与电动汽车、光伏产品、锂电池等“新三样”同时畅销世界，已然带给人们足够多的惊喜。

    冲向世界的江门制造，背后是粤港澳大湾区强大的产业链。而实现这一点，恰恰有赖于像深中通道、黄茅海跨海通道这样的“超级工程”——一方面既能让江门立足成本优势，依托“深圳研发+江门生产”模式搭上“世界工厂”的发展快车，另一方面也提出了新的发展之问：江门在高端科技、人才和现代服务业资源等方面并无明显优势，产业结构优化升级难度比先发城市更大，未来如何接住大桥红利，更加凸显比较优势，推动更多的“三大件”升级为“新三样”？

    ●评论员：董有逸

    “三大件”：进击的“江门造”

    “江门制造”冲向世界，究竟是哪些“侨乡好物”在海外卖得这么好？

    2024年前11月，江门船舶出口增长77.1%，摩托车出口增长38.4%，家用电器出口增长17.6%……实现增速“狂飙”的家电、摩托车、船舶，都是江门制造中的优势产业，不仅历史悠久，而且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例如，中国第一台自动型洗衣机“白莲”就诞生于江门市江海区。

    如此扎实的产业基础，与侨乡的独特优势密不可分。

    上世纪初，滨江临海的江门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广东八大关之一的江门海关“开关”，吸引了大量华侨回乡投资，造纸厂、肥皂厂、火柴厂等工业厂房拔地而起，成为江门百年工贸史的开端。

    改革开放后，五邑先侨们捐资捐物、办学建校、投资兴业，为家乡经济社会发展贡献了“N桶金”。大长江、维达、李锦记、澳新食品等一批侨资企业植根江门、壮大发展，摩托车、家电、水暖卫浴、五金不锈钢等“江门造”畅销海外。

    可以说，江门因侨而兴，并依靠侨的优势，实现了早期的工业积累。这一点，直到现在也仍然受益。

    从根本上说，江门仍处于工业化上升阶段，各方面的生产要素成本具备比较优势，这是“三大件”出海火热的底层逻辑。而跳出侨乡看侨乡，当下江门“三大件”畅销全球，同样离不开珠三角成熟、高效的供应链，更有赖于粤港澳大湾区日趋完善的交通路网。

    江门高新港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该项目建成运营后，与广州南沙港、深圳蛇口港、盐田港联动发展，在江门地区率先开通“组合港”通关模式，为“江门制造”卖向全球提供了有力支撑。有企业粗略算过一笔账：以往通过货柜车运往深圳后再出口，仅陆路运输成本就达到每车2000—3000元；通过“组合港”出口，运输成本每车只需要300元左右，运输成本大大降低。

    如今，随着深中通道、黄茅海跨海通道先后开通，江门与大湾区核心区的陆路交通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近几年，江门市物流行业协会会长邓建良一直关注着深中通道的建设进展。他粗略计算过，江门企业的货物通过深中通道前往深圳，能够比以往节省两到三成的物流成本。

    路通，财通。四通八达的江门“三大件”，未来仍有足够的底气冲向世界。

    “新三样”：比较优势的更迭

    作为一家集装箱企业的老员工，中集集团工会主席兼文化经理俞君明注意到一个现象：这几年，江门的出口出现了一些变化，新能源车、太阳能电池等“新三样”产品明显增多。

    数据也印证了俞君明的观察。据江门海关统计，2024年前11月江门出口“新三样”产品1.5亿元，增长43.7%，其中出口锂电池1.46亿元，增长58.6%。

    不过，从出口规模来看，江门出口“新三样”产品与传统“三大件”相比仍有较大差距。以往，由于远离珠江口，江门产业空间大的比较优势未能充分发挥，与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区的产业链接并不算太紧密，只能依靠要素成本低的优势发展传统产业。

    但长远来看，一方面，随着国内产业要素成本日益上升、自身工业化进程加速，江门传统产业的比较优势可能会有所削弱。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后发工业城市，江门缺乏足够的先进要素资源，产业升级难度比先发城市更大，未来企业如何才能保持出海的竞争力？

    挑战，往往与机遇并存。当前，全球范围内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风起云涌，先进技术突破了传统产业的时空限制，粤港澳大湾区分工有序、功能互补、高效协同的区域城市体系正加快形成。

    特别是“双通道”开通后，江门的比较优势也随之更迭、进一步凸显，让侨乡看到了紧跟大湾区新一轮产业升级步伐的机会——

    江门可充分利用“超级工程”红利，依托“深圳研发+江门生产”模式，进一步融入大湾区先进产业供应链，加速布局双碳、新能源汽车、安全应急等新兴产业，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凭借新技术、新产品收获出海竞争新优势，推动更多“三大件”升级为“新三样”。

    广东智联航空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从深圳搬到江门的初创公司，团队核心技术是将增程技术应用到无人机上，此前已吸引了印度、马来西亚、越南等国家的买家。在该公司销售总监薛俊钊看来，深中通道开通后，珠江两岸的物流成本更低、效率更高，企业既可低成本创业，也可以享受大湾区无人机成熟产业链的红利。

    这个鲜活的故事，无疑是“双通道”推动大湾区东西两岸要素加速流动的典型案例，更为江门揭示了培育更多“新三样”的方向：依托“超级工程”加速融湾，深入参与大湾区产业分工体系，承接东岸城市功能和产业转移。

    “双通道”：有待兑现的新红利

    区域竞争，本质上是产业竞争，从来都是一场关乎人才、资金、科技的持久较量。尤其是城市的科技水平，往往跟经济体量深刻绑定，越是经济发达的地区，科技水平越高，产业结构越高端。

    无论是经济体量、区位条件，还是科技资源供给水平，都是江门产业发展的短板。在过去，这多少拖慢了“江门制造”转型升级的步伐，客观制约了企业出海的竞争力。

    但迈入“双通道”时代，情况发生了变化。

    20世纪80年代，香港制造业向邻近地区转移，深莞惠因而获得高速发展。由于产业辐射存在地理半径限制，缺乏陆路连接的江门错过了这一波机遇。

    “双通道”的到来，让江门看到了“超级工程”重塑产业平台的可能性。特别是黄茅海跨海通道通车后，大广海湾经济区有望实现从大湾区“大后方”到合作“桥头堡”的转变。

    可以说，立足江港澳合作赋能产业发展，与港澳历史渊源颇深的侨乡迎来了“天时、地利、人和”的黄金机遇。最近几个月发生在江门的两件事，就颇具代表意义。

    第一件事是，2024年12月6日，江门市科技局联合香港纳米及先进材料研发院（以下简称“纳米院”）、广东省科学院江门产业技术研究院举办粤港金属新材料成果对接会，推动相关科研成果落地，助力江门发展新能源、新材料、安全应急与环保等产业。

    第二件事是，前两个月，江门双碳实验室受邀赴澳门参与“2024年内地与澳门产学研合作路演对接会”。会上，江门双碳实验室与澳门大学达成合作意向，就“锂电池高端硅碳及石墨负极材料”项目签订合作意向书。

    这两个案例足以证明，“双通道”连接的不仅是城市的“朋友圈”，更是产业圈。江门可以在更大的时空上接轨深港澳，承接大湾区核心区的产业、技术、人才等要素的辐射。

    如今，在黄茅海跨海通道的江门一侧，大广海湾经济区已经划分出多个细分园区。接下来，江门将携手港澳规划建设港澳科教产业滨海新城，与香港谋划建设港邑绿色产业园，携手深圳共建深江经济合作区，在海工装备、海洋能源、先进材料、中医药等领域开展深度合作。

    毫无疑问，这里将是江门对外开放合作的重点区域。“超级工程”释放的产业红利，正等待江门渐次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