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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公的小酒馆

    张金龙

    入冬了,村口四叔公的小酒馆里飘出一阵阵油炸豆腐的香味。油炸过的豆腐表面金黄色,外脆里嫩,入口香甜,沾上蒜泥白醋白糖做的酱料,吃了一块,还想再吃一块。

    叔公的小酒馆不大,货架上几个玻璃器皿里装有花生、瓜子、鸽子豆、大饼。小店极简朴,消费又低廉,平时没事闲着的时候,村民邀上几个人来坐坐,打上个一斤八两客家糯米白酒,再来一些下酒的料子,吃喝半天,意尽酒酣,实在惬意。逢墟日了,去镇上赶集的村民买卖完了,也都喜欢来这里坐坐,花点小钱叫叔公打个半斤白酒,再切一小碟的卤猪头肉,要点花生米,而炸豆腐是不能少的,坐下来啜几口。农闲时节,叔公店里客人比往日多,男人们上午忙完了农活,三五个人凑成一桌,喝酒抽烟侃大山,真是逍遥赛神仙。

    我家就在边上,所以假期会在叔公店铺里小坐,听听喝酒的人在聊些什么,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也会多问几句,喝酒之人,几口下肚,话也就多起来。

    叔公拿手的自然是客家炸豆腐,前一晚做好的白豆腐放在木匣里,压上一条小板凳,再压上几块大石头。开始豆腐挤出的水滴滴答答,慢慢水少了,直到滴水不落,叔公揭开木盖,将豆腐倒出来,搁在竹箕里。

    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猪油打着滚。叔公右手握菜刀,左手端起一块豆腐,在豆腐上切一个井字,然后将手伸到油锅上面,把豆腐一块一块放进去。叔公的手法娴熟,动作一气呵成,但我还是看得胆战心惊。特别是在手掌上划豆腐时,生怕他用多一点力就划伤手了。放豆腐进油锅时,溅起油花,又担心叔公烫伤手,叔公一次次化险为夷,好像一个巧妙躲避的武林高手。

    放进油锅煎炸的豆腐慢慢褪尽体内的水分,表面呈现金黄色。豆腐在油锅里浮起来了,叔公便用筷子一块一块地夹出来,放在竹丝篓里。脱油的油豆腐,在火光映照下,通体散发着黄金一般的光泽。

    炸好的炸豆腐弥漫着热油的香,还带着不可替代的豆味,我总是等第一锅出来,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小块豆腐,抢先品尝。叔公在炸豆腐上均匀撒一层细盐,再倒入大腹便便的坛子。有盐护体,百菌不生,再加上密封,足足可以卖上好几天。

    听阿婆说在我们村秋冬时节,尤其在过年前,家家户户都要做豆腐。大年初二外婆家拜年,舅舅就会用炸豆腐和酿豆腐招待我们,这道菜备受欢迎,往往上桌就被一扫而光。

    中学读书时,放学回家,跑进厨房,但凡看见父母在炸豆腐,便马上装一碗米饭,夹上二块豆腐,不用伴佐料立即吃起来,吃得满嘴都是炸豆腐的味道。此后,凡返家,我总叫阿妈买2斤炸豆腐,满满一盘,慰藉舌尖上的乡情。

    西晋文学家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阳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张季鹰说:“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我尽管无张季鹰的风度和旷达,居住广州十多年,也吃过不少美食,独独念念不忘家乡的炸豆腐,特别是叔公的炸豆腐,每次回老家吃到炸豆腐,我就会说:这炸豆腐可治我的“莼鲈之思”。

    前些天,我无意间在增城南安村一处菜市场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个专门卖豆制食品的小店,店铺门口摆放着一大堆炸豆腐,还有炸酿豆腐,我问都不问,每个品种都买了一些。我知道,在天气渐寒的日子,我想念乡下的父母了。

    虽然很少回老家,但常常在梦境中见到叔公的小酒馆。一个小酒馆,也许每次只是做几块钱的小生意,却是薄利多销,生意还不错。酒馆里你来我往的,何况农村爱喝几两的人本也就多,名气传开了,也有附近村落的小店老板找上门来,炸豆腐几十斤地买去,再在自家小店出售,数量大了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叔公是我阿公最小的弟弟,生了三个儿子,两个是大学生,也是村里勤劳致富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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